王安石拙改《入若耶溪》诗
中国历代文人墨客似乎都有一个特点,那就是喜欢替别的文人改诗。
杜牧有一首诗《江南春》:千里莺啼绿映红,水村山郭酒旗风。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,因把“江南春色”的美好境界描绘的淋漓尽致,很有意境,而被辑入《唐宋诗举要》。
数百年后,明代翰林修编杨慎(升庵)在《升庵诗话》(卷八)里说:“千里莺啼,谁人听得?千里绿映红,谁人见得?若作十里,则莺啼绿红之景,村郭、楼台、僧寺、酒旗皆在其中矣。”
杨慎(1488~1559),字用修,号升庵,四川省成都府新都县人。正德六年殿试一甲第一名,授翰林院修撰。他“投荒多暇,书无所不览。明世记诵之博,著述之富,推为第一”。
杨慎的“十里”之说一提出,如一枚石子被投进平静的湖面,明代诗坛分成两派,一派坚持“千里”,一派坚持“十里”,各执己见,不分胜负。一直从明朝延续到清朝。
直到清人何文焕在《历代诗话考索》中说:“升庵谓‘千’应作‘十’,盖千里已听不着、看不见矣,何所云‘莺啼绿映红’耶?余谓:即作十里,亦未必尽听得着、看得见……此诗之意,意既广,不得专指一处,故总而命日《江南春》,诗家善立题者也。”“千里”之派渐渐占了上风。
喜欢替别人改诗者,王安石排得上前几名。钱钟书在《谈艺录》里评价他,说:“每逢他人佳句,必巧夺豪取,脱胎换骨,百计临摹,以为己有;或袭其句,或改其字,或反其意。集中作贼,唐宋大家无如公之明目张胆者”。但他在该南北朝梁代王籍的《入若耶溪》时,捅了个大漏子,至今遭人诟病。
入若耶溪
文/王籍
艅艎何泛泛,空水共悠悠。
阴霞生远岫,阳景逐回流。
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。
此地动归念,长年悲倦游。
王安石把此诗在《钟山即事·北山》中改成:“涧水无声绕竹流,竹西花单弄春柔。茅檐相对坐终日,一鸟不鸣山更幽。北山输绿涨横池,直堑回塘滟滟时。细数落花因坐久,缓寻芳草得归迟”。拿“一鸟不鸣山更幽”与原句“鸟鸣山更幽”一比较,便知其改动弄巧成拙,破坏了原诗以动衬静的艺术手法。所以,黄庭坚讽刺王安石是在“点金成铁”。
改人文章非易事。南宋诗人戴复古在《论诗十绝》有言:“草就篇章只等闲,作诗容易改诗难。玉经雕琢方成器,句要丰腴字要安”。清朝的袁枚亦说:“改诗难于作诗,何也?作诗,兴会所至,容易成篇;改诗,则兴会已过,大局已定,有一二字于心不安,千力万气,求易不得,竟有隔一两月,于无意中得之者”。由此可知,改诗确实比作诗还难,没有金钢钻,还是别揽那瓷器活的好,老实作自己的文章也就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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