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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题:[原创] 苏州茶馆钩沉录(四)
表 情 作 者 叶子绿 发 表 时 间 2005-5-18 14:35:17 下一篇 本文:17206

苏州茶馆钩沉录(四)

前朝的地方戏,苏州有“苏滩”(后来发展为苏剧)、上海有“本滩”(后来发展为沪剧)、宁波有“甬滩”(后来发展为甬剧)。全国地方戏称“滩”而著名者仅此三地,都是清末民初劳动人民喜闻乐见的剧种。

    苏滩著名艺人朱国梁,家住在茂苑对面,他儿子朱耀祥自幼从师习艺评弹。北伐前苏州还盛行苏滩,苏州人俗称“打山头”。凡有喜庆的大户人家,都要请苏滩班子来唱堂会,以娱宾客。苏滩有坐着清唱的灯彩担子。它是二只方桌拚起来,铺上绣花的绸台毯和桌围;桌上放了几座耀眼的台灯,三面开花的银花插,还插满了绢制的彩花;还有银茶壶、银摆件、小台钟、西洋美女的座像,确是花团锦簇,十分悦目。顶讲究的班子,方桌外围还有雕花挂落。苏滩男女演员在挂落内分坐两旁,弹弄丝弦,清唱各种吴语小调(有的也就是现在发掘的“吴歌”。苏滩的出现,吴歌也就从民间登上艺台了)。也有立着边演边唱的化装玩笑戏,例如“荡湖船”、“卖油郎独占花魁女”等等。该时苏滩营业不恶。朱耀祥出师后一直帮看父亲唱苏滩。他也能演出“戏法”,有时加唱“白蛇传”一折,而未正式登台说书。因此他娴于九腔十八调,又能学舌各地方言,所以很受欢迎。他是茂苑的对门乡邻,与茂苑上下各人都是热不拘礼。有空时与他们谈天说地,或者戤在书场窗外听白书消遣。有一次在民国十四、五年的小除夕,茂苑挂牌特别“会书”一叙。送客先生请的是莫天鸿的师父金小棣。他开讲金台传,善弹大套琵琶。正面会弹、头上会弹、连放在背心后面,也弹得十分娴熟,一阕“十面埋伏”在评弹界中赫赫有名。开书那天他有病不能登台,请了一位先生代书。但这位先生书艺平常,说唱乏味,噱头全无。一回书尚未说完,下面已经大倒面汤,齐声高喊:“重新来”。如此数次无法下台。茂苑老板沈载兴,一看苗头不佳,非马上想法不可。这时他看到朱耀祥正在窗外听书,急中生智就恳求朱耀祥帮帮忙,上台去说脱一档,以解燃眉之急。朱耀祥是初生之犊不怕虎,心里想我反正还是个无名小卒,且上台试试不妨。沈载兴征得同意后,急急忙忙上台打躬招呼说:“我请来一位新先生。请各位老听客听听,说得不好请多多包涵原谅。”听客听说是位新先生,倒也提起兴来,全场静了下来。朱耀祥趁势一跃上台。开场白先来几句恭维,祝老听客过年身发财发。说得听客蛮窝心。开书后他在书里运用各地方言,外加九腔十八调,大放噱头。听客觉得别有风味,倒也新鲜,又被他噱头引得笑口不绝。一回书顺利落档送客,博得满堂掌声。朱耀祥经此牛刀小试,觉得自己的一套功夫,正式献艺,成功在望。就此与父亲分手,终止苏滩生涯。后来和赵稼秋拚档,珠联璧合弹唱新书“啼笑姻缘”。一曲“别风”节奏抑扬顿挫,唱得新腔悦耳,回肠荡气。倾倒了书坛众生,一炮打红。而且他们除了惯用的琵琶弦子以外,还别出心裁加用“二胡”伴奏,开创新声自成流派。这是评弹艺术配器革新的第一人。从此朱赵档雄飞于申江。

  沈载兴在茶馆业中是较有资力者。他除了开茂苑外,还有观前东脚门三楼茂苑、道前街茂苑三家茶馆,并经营一家规模不小的营造厂,专包苏州市政基建工程。1931年承建景德路“金门”城门工程。该时还不流行使用钢筋扎架建筑。金门城下面,搭了型架,用城砖砌成拱形后城门合拢。当时工程粗糙,并未经过严格的监工验收。合拢工程未坚,即匆匆剪彩通车。来经数日,豁圈合拢处急然坍下,当场压死行人二名。沈载兴吓得胆战心惊,承认全部责任,赔偿巨款了却人命官司,并重新施工。弄得他神疲力尽,茶馆事务即交子嘉栋接管。未知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1936年他承建的玄妙观内中山堂,又发生屋顶的地球服饰被风击下,打穿屋顶,连二楼地坪也砸得粉碎。沈载兴闻耗,因叠受二次重大事故的打击,魂飞魄散,顷刻间胆裂不治身亡。沈嘉栋接管茶馆后,1935年任茶馆书场业主任委员。鸿园茶馆老板王厚发、三万昌茶馆老板缪福元分别任副主任委员。

    苏州沦陷后,顾绣业外销停滞。日寇又从中阻挠,绣货出运必须申请领取通行证后,才能装运。故此业渐见衰落,汤家巷里顾绣庄陆续收歇,剩者无几。茂苑营业随之清淡,嘉栋只能设法转业。曾一度改演电影。继而出盘,接盘者将茶馆更名为梅花,旋又改行。苏城著名的茂苑茶馆首先退出古老的茶馆行业。

    阊门石路福安茶坊(今石路商场),创设于光绪末年,为阊门地带最著名的茶馆。它地处石路要街三角地带,五开间二层楼,正中一只楼梯十分气派。楼上一排长窗,凭栏啜茗,石路的繁华景物尽收眼底。这里的茶客比较复杂。一些船帮老大,船抵苏州后,就集此吃茶,接生意、结运费。该时各地旅游人土大都投宿于鸭黛桥畔的各家旅社中,所以全城旅馆以石路一带最多;旅游者不愿酣睡,免误游程,故多数早起、先至福安小坐,饮茶进点,随后雇车招舟游览姑苏胜景。城外名流亦多在此吃茶。阊门的社会事务,很多在此商讨、决定。另外苏州的孵坊、蛋行、鸡鸭行每天下午在此茶会,开行盘,批货色,进行交易。福安在春节中又是一处传统的吃茶地方。福安茶馆的招牌题得特别高明,既“福”又“安”,深合苏州人在岁朝中要处处讨个吉利的风俗与心理。所以每年春节初一至初五,福安茶客特别拥挤。苏州有句俗话:年初头上到福安去“吃茶看兜风”,这成为吴中岁时风俗、新年传统行乐之一。每届春节,公馆里的太太小姐,无不盛装艳服,满头珠翠,坐着包车专程到福安楼上,拣一个临街座位吃茶。一班油滑少年也就蜂拥而来,轧在中间厮混。因为该时马车是最现代的短途交通工具,它只能在城外行驶,是逛虎丘、逛灵岩等地的最好代步。一家子在石路口雇辆马车,蹄声得得向郊外驰去,作新年探春之举。沿途点点新绿,春意盎然,远山在望,晓岚朦胧,顿时胸襟宽朗,涤尽城市喧闹。春节中马车打扮得分外漂亮,都扎上五色彩绸,马颈上挂着红绸大花,还系上一串响铃。这些马车到虎丘等地,都要在福安门口经过。雇车的人为了显威风,要求马匹快跑,车子抢在别人前头,上车后先给赏封。御车人拿到红包,得人钱财就与人卖力,举起马鞭在瘦骨嶙嶙的老马背上,狠命抽打。老马受不住酷打,只得拚着老命,长嘶一声泼开四蹄,向前狂奔。你追我赶煞是好看。还有聚居在阊门民庆里一带的“长三*”(上等妓院呼为“棱书”)趁此机会也不免去炫耀一番色相,以摄寻花者之魂、问柳人之魂。她们悉心打扮,殚脂粉之艳,穷服饰之异,由鸠母陪着到石路雇辆马车,也来兜风轧闹忙。但马车并不驰往郊外,尽在石路、横马路、大马路一圈团团转。他们坐在车上左顾右盼,施出满身解数,卖尽风骚,引得路旁行人和福安茶客,连连喝彩。石路上好一片岁朝风光。贴隔壁三开间三层楼,仿照上海四马路青莲阁茶馆的新式建筑“哨云天”茶馆就无此盛况。这是苏州人富于传统观念的关系。北伐后城外出现汽车;1932年苏福公路建成,有长途汽车行驶于苏州——木渎一线。游灵岩者皆改乘汽车,马车顿失威风。这个岁时风俗也就渐渐消逝,仅成

为白发老人为儿孙们闲谈往事的话题了。

    长安茶馆与福安遥遥相望,在石路鸭黛桥浜转角处(今久华绸布商店),楼上一排出詹阳台。它和哨云天、福安是鼎足而三,各有千秋,书场营业则彼此竞争甚烈,争聘响档先生以致号召。一次,福安请来夏荷生开书,凑巧与长安请来的先生说的同一书目,夏荷生为避免敌档矛盾,挂牌改说描金凤。夏荷生书艺精湛有“描王”之誉。他说表细腻,唱腔铿锵,有金石声,真是声情并茂。特别是习艺时练就胸腹亚用的一股“丹田气”,发声稳而有劲,直送全场。前座听来如诉家常,后座听来字字清晰,宛若近在身旁,功力之深于此可见。这时“夏调”正值全盛时期。开书后卖座日盛一日。长安不敌,,听客被他吸走,有“漂书”之势(即生意寥落,难以继续的行家语)。夏荷生有鉴于此,不等一排书说完,即提前落回剪书,以让长安。所以听客皆誉夏荷生书德之高尚。该时夏荷生在吴苑、仝羽春三处同时开书,赶场子连续登台,精力消耗极巨。他有阿芙蓉癖,为助长精力,演出时能有充沛精力,所以在包车上带了一只红色小考篮,内有参汤一小壶,以及薄荷茯苓糕、油酥肉饺、椒盐桃片等小点心,以充腹饥。他坐在包车上边吃边赶场子。真是红极一时,不愧一代书王。

龙园茶馆在石路石佛寺弄口,是该地区的二流茶馆书场。老板两眼早盲,依仗女儿扶持,常到吴苑茶馆的评弹茶会上聘请先生。他慨慷好义,请到先生不论是否响档,一律以礼相待。如有开码头应聘,凑巧手头拮拘,与他商量者,无不一口允诺,借给盘缠。所以响档亦常在龙园演出。一年初冬,他请来扬州评话名家王少堂,挂牌“武十回”,从西门庆挑帘开书。王少堂说书别有一格,眼到手到身不动,即所谓“小开门”,眼神手势特别讲究,开讲口语化大众化,雅俗共赏,且善于吸收群众智慧,改进开讲艺术,所以江南人也爱他的书艺。而且龙园的茶客都是船帮,维扬人极多,因此开书后营业兴盛。该时姚荫梅适在苏州,慕少堂之名,日至龙园为座上客,向他学习扬州评话的长优之处。开书时一边听讲摘录,一边默默记住他的口吻。这时王少堂正跟随父亲,抄录脚本,姚荫梅就主动帮助整理,还提些改进脚本的意见。王少堂时已年老,下台时姚荫梅总是帮他穿上大衣,处处照顾他的生活行动,所以两人十分友善。姚荫梅私淑王少堂很久,促成他后来的成名书“啼笑姻缘”。这一段南北艺人的交流,当时书坛传为佳话。

到三万昌吃“元宝茶”是生意人春节中的一件大事。因为三万。昌有米粮与食油两个茶会。生意人顶讲究在岁朝中讨个吉利,—祝颂自己一年生意兴隆,财亨通。所以年初几天都要来此吃“元宝茶”。堂倌看到熟客今年初次前来吃茶,嘴里马上招呼,随手沏上一壶香茗,再带上二颗橄榄,并连连祝颂说,“今年发财!今年发财!”这就是所谓“打秋风”。吃茶的人即使平日.吝啬得一钱如命,今天也得忍痛解囊,摸出一份红包赏封。

    三万昌主要营业是几个茶会(市场的旧称),米行、米店、酱园、油坊,每天必来此处齐会。米粮每日上下午两市,食油下午一市。这些茶资收入是固定的。三万昌茶坊营业场所面积较大。前门玄妙观,后门直通大成坊巷。它兼有书场,听客都是附近的居民。在民国初年,电灯尚未普遍使用的时候,晚饭后一到开书时刻,堂官就手提灯笼,走到大成坊巷、乔司空巷南北两端,高声喊道:“要开书哉!”通知附近听客,快来进场听书。   

    三万昌本属盛尧明的企业。民国后盛氏年迈无意经营,将企业转让给大成坊巷贴邻“缪顺太”漆盘店老板缪成福为业因为缪氏没有经营茶馆的经验,接盘后仍聘盛氏为经理。沦陷后缪成福病故,在上海某报关行任职的子知义辞职返苏,接管三万昌自任经理。缪知义年少精明,外加运来时凑。沦陷后物资由于日寇搜刮,日见匮乏,各物涨价。三万昌虽名为茶馆,实际变成苏州商品的投机大本营。上午有米粮面粉,下午有食油粮食各市场。而各种商品,例如五洋(洋烛、洋油、洋火、洋皂、洋烟)、杂货等,特别是黄金(条子、蚱蜢)都在此卖出买进,数量之巨实堪惊人。该时市场已不再是业中人为主,任何人可以自由进出,有掮客、有地主、有教门弟子、有无业游民、有敌伪爪牙、有地痞流氓,群丑毕集喧宾夺主。市场上有现货、有期货,高喊进出时价。双方成交后仅凭一纸货单,或白纸一张,盖上私章就算作数。自晨至晚,茶馆里人满为患。不再是人在茶座,一杯在手了,而是东一簇,西一堆,不是气粗颈涨,就是窃窃私议。来此者无不全身神经根根高度紧张,奔进奔出如入疯狂世界。三万昌成了苏州的经济脉搏跳动中心。真正的茶客则望而生畏,已不敢涉足小坐了。

    三万昌的混乱和进出人头的复杂,也给地下工作者在此活动提供一定方便,不易引起人们的注意。

    从沦陷后期,一直到解放前夕,物价暴涨不止,投机之风不戢。三万昌营业为苏州茶馆之冠,缪知义将后堂旧屋改建为海式新楼,靠北两间就居为私宅。他常年深居简出,只在堂口里转转,与各市场头头交谈交谈,所以与他们搞得十分融洽,并借他们之手囤囤货物,放放头寸(短期私人放货),生活过得优裕活络。解放后,投机风刹,茶馆业务一落万丈。他急于脱离企业,便将三万昌全部产业转让给国家,成为苏州市稳定物价、调节供求的正规市场。他悄悄地搬进北园一角,购地数亩养鱼种莱,偶而在观前踯躅,芒鞋笠帽,俨然一位城里老农了。

    三万昌贴邻是“晶芳”茶坊。它的前身就是富有历史的雅聚园。没有书场,堂口整齐静谧。与贴邻三万昌那种商人毕集,锱铢必争的市侩气,形成鲜明对照。在北局吴苑深处未兴之前,它是苏州官场人物品茗之地。但时过境迁,抗战胜利后因三万昌各种市场已饱和到无法容纳的程度,面粉市场就在品芳择吉开张。市场在中间堂口的正中,放了一只大莱台。开市时大菜台周围挤满了面粉帮中的投机大户,其中有所谓七煞档的孙菊英、秦佩元等人。场长是小有来历的顾浩然和任可。一个是苏州日报主笔,一个是当过日本翻译的混堂(即浴室)小开。因此面粉市场有恃无恐,不怕有人敲诈勒索,可以放胆大干,一到开市时候台前挤满人,台后椅上站满人,一屋子人挤得水泄不通。大家高伸一手,大声喝价,嚷嚷不停。伸直一只指头,就是代表五百包进出。一边喊一边将手掌朝里朝外变换。手掌朝外表示卖出,手掌朝里表示买进,真是合着老话:“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”,外行着了眼花嘹乱,不知所云,在场的投机人如醉如痴,如疯如癫,倾家者有之,暴富者有之,但从未听到有因此而成家立业者。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冒险家乐园!

晶芳茶坊在苏城沦陷后,业务日有进展。用水量日见增加,苦于向“水船”(专门到胥江入口处驳水进城,供应各茶馆的用水)买水后,雇挑佚自东岳殿后面旧学前水码头,挑到茶坊之累,乃设法改装青年会供应的自来水。水管从兰花街穿松鹤楼(松鹤楼亦在此时接水,用水不再取自古迹“蚧脐泉”了)进大成坊巷,从后面通入晶芳。三万昌亦于此时趁机接水;自此时起观前一角的茶馆,不再以胥江水泡茶了。品芳前堂另有一部份道士、石灰砖瓦业、营造业的茶客。解放后业务渐趋清淡,勉力维持,直至公私合营。

苏州有两家茶馆,道前街舒巷口“凤翔春”(后改茂苑)、桃花坞“胜阳楼”,到此吃茶者不是逍遥自在,而是忧心忡忡,满腹心事。因为至此者多数是为涉讼而来。前者靠近高等法院,后者贴邻是地方法院。来此吃茶者有讼师(民国前)、律师、代书状子者;原告和被告,也有所谓律师掮客。掮客的生活就是怂恿人家打官司,再介绍律师从中渔利。原告或被告在开庭日,就在茶馆等候传讯,或者约了律师在此商量辩词,还有许多农民来此打官司,少不了先托人代写状子,控诉对造。

    民国后道养地区商业衰落,道前街与养育巷一带有好多茶馆停歇,而凤翔春能够经营依旧。在胜阳楼里还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状子代笔人,他在沦陷后破门而出,竟成罪恶累累、全城侧目的大毒犯。

    丁白也,名廉宝,父亲以酤酒为业,在装驾桥巷承天寺弄口,开着一家小酒店,牌号“永丰”。店堂里有三只方桌兼售热酒,桃花坞、河沿街一带的手工业者,常来此处小酌,故生意不恶。丁父虽然营商,却是一位学究,四书五经、《史记》、《通鉴》背得滚熟。他望子成龙,课子很严。丁廉宝从小读了一点书,有了一点歪才,谁料到却是助长了他的毒焰。十五、六岁时白天在店里帮着父亲做买卖,晚上父亲回家睡觉,他就睡在店里看店,看看蛮老实。该时承天寺后面有一家小赌场。丁廉宝自幼就不是安份守已的人,偷鸡摸狗,无师自通。待到晚上父亲离店,他就把自己床铺的帐门放下,床前放了一双鞋子,布置为已经入睡的假象,随手偷了一把卖酒收入的铜元,把大门轻轻掩上,赶到赌场去一博输赢。天明将至才悄悄回店小睡。一天,东窗事发,被父亲痛打一顿,然未悔改,终于被父亲赶出家门。他却满不在乎竟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,成天和赌棍流氓厮混、,不久入了青帮。晚上在赌场帮忙,白天就在胜阳楼专为乡民代写状子,每份贰元。因他稍有国学基础,又有歪才相济,所以生意蛮好,慢慢地在这个地区小有歪名了,就收些徒弟成为该地一霸。沦陷后他趁苏州居民纷纷离乡避难的真空阶段,在石佛寺弄等处开烟馆大干起来,并夤缘得与贩毒总机构“宏济善堂”拉上关系,凭他的恶势力纠帮贩毒,又得日伪势力支持,成为苏州一霸,坏事干尽,罪恶累累。但是天理报应,国法难容,终于在解放后伏法告终。

    胥门外有二家古老茶馆,都早在晚清时开业。一家是盛家弄漱芳茶馆,五开间楼房,规模不小,设备布置则属乡镇格局。但是胥江三镇的头面人物每日都在楼上堂口吃茶,商谈胥门的社会事务。当时木行巨擘、木业领袖,曾任苏州总商会副主席的季小松,每日必来此处。还有苏州第一个设立广播电台的创始人久大电台老板李葆麟、刘正康身边的胥门帮得力人士刘锡华和陈君玉。特别是陈君玉,口口声声自称是正康的义子。他在胥门经营一家小小豆米行,却在地区上胡作非为,驱使一批小喽哕为他助威。有人想在胥门地区开店,必须托人先和他打个招呼,通通关节送些小礼,才能安然无事择吉开张。如果事前不懂这个经络,不打招呼贸然开业,则开张第一天他会指使成群的乞丐到店门前来闹一个天翻地覆,弄得老板哭笑不得,还得赶紧去补打招呼,加倍致歉,才能消弥这场无妄之丸所以这个生意人竟成了胥门一霸。漱芳楼下茶客有横塘、木渎等地来城的肩挑小贩和全城马车帮在此集会吃茶。头头吕金标,绰号”麻子金标”,每日在楼下吃茶。帮中多数是他的徒弟。所以不仅在帮内,自胥门至阊门也是“闲话一句”的霸头。马车帮除了以行驶马车为业,还有一个行档,马车帮伪“洋号队”大有名气,因为帮里的人都是身高力大,吹起洋号来气长力足,特别响亮,非一般职业乐队所能相比。所以苏州大户人家出殡时都得去请他送殡以壮仪仗。解放后漱芳茶馆的楼上楼下两霸都得到应有的惩处。   

    枣市街明园茶馆,临河四开间平屋。平日茶客都是一些,附近居民和上城乡农。一到蚕茧上市则营业倍增,木渎、横泾、香山等地的蚕农都在此吃茶,等候茧行开秤。因为归径桥堍的韩蕲王庙内每年有茧行来此开秤收茧,明园成为苏州胥门角难二的蚕茧集散地,对解放前的蚕桑事业,起了无形的沟通作用。解放后茧行一业消失,明园营业清淡而收歇。

    小日晖桥堍有一家小茶馆,牌号“易安”,双开间楼房。它后靠运河,前临闹市,生意十分兴旺。茶客都是一些船帮,天南地北,各路客人都有,异常庞杂,是一家三流茶馆。该时茶价,每壶只售铜元三枚,所以一天营业收入有限,老板仅糊口而已。

    民国六年(1917年),清末重臣、显赫一时的盛宣怀在上海病逝,择于旧历十月初四灵柩发引,初八抵苏,暂厝于苏州城外“留园”。盛家住在阊门内天库前,留园是他私人花园,园后有盛家祠堂一处。清朝律例,已殓棺材只能出城,不得进城,违者开棺焚尸。至民国仍旧沿用此习;所以宫保灵柩不能入城进宅。十月廿三日上海总商会发函,致苏州商会:“宫保灵柩抵苏,希予费神照料。”此文一到,不仅军政机关都忙了起来,而且全城轰动。人人认为宫保出殡,其仪仗之盛必定空前,肯定为苏州人从未见过之“大出丧”。所以纷纷打听何处上岸?何处看这场大出丧为最佳之处?居民议论、传播,认为泰让桥堍“易安”地处要冲,为仪仗必经之地;二楼居高临下,一直可以望见灵柩在接官厅起岸的祭仪。易安顿时成为众人瞩目的看出丧场所。一传十,十传百,传到盛宅。盛氏家属听后,引起警觉。因为易安是一家年久失修的老茶馆,楼屋已见倾斜。届时争先恐后,都往楼上挤去,此楼必坍无疑。一旦发生事故人命攸关,定必路塞途断,出殡受阻。为此必须事前预为处理,妥善安排,免得届时手足无措。经盛氏考虑后派人与易安老板商量,届时停业一天,闭门谢客以保安全。停业损失归盛家赔偿。易安老板听盛家一说,也感到不容忽视,如果发生屋坍人死,又无人承担损失,倾刻变成家破人亡。现在盛家既然答应偿还停业损失,真是一件好事,所以一口允诺。双方讨论停业费用,老板趁机狮子大开口,索价大洋廿元(该园每天营业收入仅数元),谈判再三,以大洋十元谈妥。易安老板此举两全其美,既敲着竹杠,又避免了一场屋坍人亡的祸事。

    盛氏殡仪之铺张,确为苏州空前之大出丧。主苏军政大员都亲临“接官厅”迎灵致祭。仪仗中有领马、矗灯、开路神、中西乐队、黄旗黄伞,大小十番、万民伞、马军乐、马鼓手、洋号队、雪柳、挽联、祭轴、伞扇、诰封亭、香亭,祭文亭、遗容亭、荤素对子马,锣帽素幡、衔牌,铭旌、轩桥、魂轿、神龛、僧道尼姑、各式冥器,还有大批武装军警,亲友僚属持香执佛等等。可以说应有尽有,集殡仪项目之大成。仪仗长达数里。—最后是灵柩与长长的孝闱。宫保灵柩四面扎满了如雪白绸,顶上扎着一只红绸仙鹤,两翼抖颤颤宛若振翅欲飞的活鹤。它出于吴王葬女、舞自鹤于吴市的典故,突出者六十四名身穿蓝底马甲、正中白底园形中一个墨黑“盛”罕的轿夫。他们将棺材高高抬在肩膀上面,左手把扛,右手前后摆动,整齐划一,煞是好看。因为棺材抬在肩上,显得特别高大(苏州风俗棺材是扛的,所以棺材落在轿夫肩下)。这种抬棺材的方法乃属京派,是北京王公出殡的抬法。仪仗迤逦行来,一路上看出丧者万人空巷。前挤后拥,轧伤者有之,踏去鞋子者有之,小孩走失者有之,票夹被窃者有之,劳民伤财莫过于此。从此开始“出丧”就加上一个“大”字。以后不管大小,均呼为“大出丧”。

    老阊门辛园茶坊,在渡僧桥堍,沐泰山国药号对面,临近上塘街菜场。玄妙观里春园茶坊则紧靠菜场。这两家茶坊的茶客,也就另有一帮。解放前工商务户的员工伙食,都由店里雇用厨师烧煮,数人共食一桌。几荤几素看各店范围大小而定。还有一些富有人家亦有雇用厨师烧饭。所以该时厨师,人数相当众多,他们在晨色朦胧时,就肩上挂着一只长攀莱蓝,上菜场采购小菜。买些什么到菜场见机行事,既要便宜,又要新鲜,既要常换花式,又要荤素兼备。买齐后就近到茶馆休息,呼来一壶香茗。时已饥肠辘辘,就买些点心充饥,有的肉面,有的阳春;也有生煎馒头,大饼油条,要看各人每天买菜的外快(他们内行话叫“篮扣”,即多报价钱,或者多报斤量作为外快)大小而定。他们集会处就是上述二家茶坊。碰头的目的是统一统一货价口径,以便相熟的东家谈起伙食费用的时候,不致于上下过巨而露出破绽。一到三节(端午、中秋、年底)有人被东家歇了生意,也就在此待雇,托同行转辗介绍。这些人被称为“油腻帮”。倒也不能小看他们这个帮了,在清代也有过公所,名曰:“厨小甲公所”。   

    养育巷太平桥堍的“胥苑深处”,是道养地区规模最大的名茶馆。房产为上海赵祖康所有。民间初年开业,五开间,南厅后有早船堂口,里面布置典雅,四周靠墙有卧榻,名为“吃咽榻茶”。非有地位的老茶客,不敢贸然踞为坐处。西厅及书场都是三开间。开业后宾客如云,来者都是该地区的名流、宿儒。极多是从事教育的人,常来西厅啜茗者有彭嘉滋(教育局长),郑希庄(纯一中学教务长)、陈和卿(河清中学校长)等人。旱船堂口则是吴中保墓会的一些主要人物的吃茶之处,有吴荫培、沈瓞民、王佩铮等人。他们借每天吃茶相叙之时,研究《易经》、注释《诗经》等,:·从事古文之精研。民国十九年(1930年),一场观前街玄妙观北照墙的·纠纷,虽然是王佩铮出面交涉,但划策、起稿、研究,这旱船堂口却是一处机要之地。该时吴荫培由商会聘任为“书记长”,商会有事与他协商,还得到胥苑拜访哩!   

    苏州文风之盛,在江南独步,很多苏州人琴棋书画各有一绝。清末民初苏州围棋能手比比皆是,对象棋则不屑一顾,当时苏州有句棋界俗语,称象棋曰,“臭象棋”。此亦未免过份而忽视象棋之易懂难精。善围棋者虽身份不同,亦会自动结合,成立“奕会”。地点在观前角者“九如”,在阊门角者“春和楼”。九如奕者棋艺段数较高。上午陆续来此,双双对对,人各手捧香茗一壶摆开阵势,黑白两军厮杀起来。好得这些奕者,大都是家有恒产的有闲子弟,往往一子推敲,凝神思索,不顾时光之流逝,如逢杀得难分难解,日已当午,就到对面天和祥大嚼一顿后,返九如继续鏖战。得胜者沾沾启喜,战败者并不服气,甚至有屡败屡战而悟出棋理,无多几日竟然棋艺大进,要刮目相看了。他们有时特地到上海邀请围棋名手,到苏授经,假九如开讲棋谱战术,大谈“金边银角臭肚皮”,九如奕者得益非浅。

    九如茶馆产权是苏州绸布巨子姚君玉所有。姚的后裔欢喜艺兰、昆曲、听书,所以投资九如并非营业性质。其中茶客亦多苏州有名者如闾邱坊巷俞家、城东潘家、陆家等。九如书场面积不大,四面无窗(今平江医院分所),下午开书,说到三时许,倒西太阳从天窗里直射听客两目,很不舒服。虽然场子条件不好,但是在临顿路一带,九如听客却都属所谓“上流人士”,实在是地段适中之故。  

    葑门内到凤凰街一带的茶馆书场以凤苑最为有名。它地处热闹中心,内部设备皆属上乘。响档先生来苏说书,风苑亦是必至之地。听客也比较整齐。解放初期,中央首长陈云同志在苏州休养,因他喜爱评弹的说唱艺术,所以经常轻装简从到凤苑默默地坐在后面听书。他对评弹深有研究,且有精辟的见解。苏州评弹之得有今天的发扬和进步,得陈云同志之不断指示与大力支持也。

    民国时苏州有一处对外不开放的茶座,它在拙政园“远香堂”内。该时拙政园西半园系苏州清商务总会创始人张履谦(也是苏纶纱厂创设时的大股东)的私产。除熟客外,去游园者必须递上一张“名片”,方可入园畅游。其实名片并不能代表去者身份,名片上有没有什么衔头,只有天晓得。因为阍人目不识丁,祗要看到持有名片者,认为此人有些来头,就放他进园,实际是吓吓劳动人民而已(该时多数人家都印有名片,作为拜访友人、到喜庆人家作贺以及致哀之用)。远香堂内设有茶座,但是与茶馆不同,形似厅堂陈设。到此吃茶者每晨有商会会长施筠清,以及程斡卿、徐肖斋、李楚石等人。还有苏州各市民公社的社长亦常来此处,有事在此与施等众人商量。这不开放的远香堂当时成为苏州商务、市政的研究与决策之所。众人在此讨论后,随后在商会或公社里付诸执行。民国十六年(1927年),苏州市民公社联合通告电灯用户,一致拒付增加电费一案,就是在远香堂里议定后,开始一致行动的。从这一个具体例子来看,商会与市民公社虽然名义不同,职能不同,实际是二位一体,公社是商会的衍生体。

观前街茶馆中有一家突出的茶馆,就是宫巷口汪瑞裕茶号兼营的。观前街拓宽前汪瑞裕茶号已经翻建为缩进门面、水泥结构的三层大厦。这时,观前街三层楼的房屋尚属少见,不免令人十分瞩目。店主为充分利用店屋,就想出一个增加营业、推广茶叶销售的好方法,将二楼三楼都辟为茶馆。但营业方式与众不同,凡到她店里购买茶叶,就可以上楼免费泡饮,一尝茶叶风味,如试饮满意还可以嘱堂官代他到下面去再买若干。在楼上也可以直接泡茶,有绿茶、有红茶、有菊花,有乌龙,不仅档次多,还可以点名要下面店堂出售的茶叶;由于经营别致,又地处观前最热闹的中心,所以生意极好。茶客一边啜茗,一边远眺玄都、近瞰街景;熙熙嚷嚷,莺莺燕燕,观前盛景一览无遗。王楼茶座却是另一个天地。《大光明报》主笔颜益生、姚哨秋、梅晴初、夏有文等人常驻在此吃茶编报。一般老苏州不敢上去涉足,免得与报人啰嗦。该时报人被目为“无冕帝王”。稍惹不快,被他们大笔一挥,在报上嘻笑怒骂冷嘲热讽一番,弄得你哭笑不得,结果还得小焉者登门致歉,大焉者送礼请客,红红面孔。为了不要自找麻烦,还是少去为妙。他们在三楼编报,得地利之便。因为苏州的各路新闻—,观前为集中之地。记者们侦悉新闻后,马上可以三脚二步,走上汪瑞裕三楼,汇报编者,迅速写成新闻,成为特快消息。所以颇益生等人海日在三楼等待消息,写稿编报直至傍晚才散,并将稿样直送印刷所排印。汪瑞裕三楼竟成了《大光明报》的编辑部。颜益生深爱三酉,印刷所出来就到太监弄全城源小酌,一杯在手直到看过印刷所送来的报样版面后,才踉跄上路,摸返家中。

作者 朱宏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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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编辑:admin  编辑时间: 2005-5-22 15:27:14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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